那年秋天一只牛的心酸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滕王阁前梦二年

    零四年从合肥出发的时候，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不远的南昌“一梦”两年。离开她的岁月，很想写些关于这个城市的文字，不为什么，只为了在记忆中留些痕迹。对于我的南昌那二年，如果是韩愈来写，也许会写得瑰丽而奇特，如果让李白来写，一定会写滕王阁的慢板快歌，而我写的出的只能是一些风轻云淡的琐事。

    在南昌的居所，是一个七分喧扰三分宁静的所在，客厅的窗户向阳，从春雨绵绵到秋雨潇潇，两年的时光都在这窄窄的空间里度过。南昌是个多雨的城市，我喜欢躺在沙发上懒懒看雨落雨收，淅淅沥沥的雨、猛如瓢泼的雨、剪不断如丝线般的雨。雨是极勾人回忆的精灵，人的思绪总可以在雨中纷飞，畅游；雨是最原始的交响乐，滴答滴答，敲击在城市建筑的瓦上，就犹如音符在跳动，跳入听雨的人胸腔中共鸣，瓦是音乐的雨伞撑起，雨后有时甚至可以在城市的上空看到，久难看到的虹，虹是雨的主题音乐剧谢幕的掌声响起。

    客厅的窗，正对着这座城市的中心广场，广场中心是这个“英雄城”的标志--高高耸立的“八一南昌起义纪念碑”，夜幕低垂，纪念碑下的广场是南昌城最灯火辉煌的去处，譬如无边海岸线上的灯塔，人来车往，欢歌笑语，是先烈们赋予这个城市灵动的生机。我原本不是一个轻易动容的人，但很多时候看到她，就有一种崇敬而悲壮的感情在内心深处翻滚，以至于后来在CD店选购碟片时，不由自主的买了很多关于红色往事的歌曲，在广场每一个升旗降旗的日子，音乐伴随我向广场方向行注目礼。

    居所门口的路叫“丁公路”，来由已无处可寻，这条路不长，大约1.5公里，几乎全是餐馆、酒店、快餐店。南昌的饮食大体与湘菜类似，喜辣重油，对吃惯了湘菜的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，唯一的遗憾是辣少了些，油重了些，不过，南昌的早餐很有自身的特色，粉、面、面点可选择的较多，特别之处在于不管早餐你吃什么，南昌本地人都习惯的要上一小罐汤；这种小罐汤价格很便宜，从2块钱到5块钱不等，品种却多达二十几个，有荤有素，看客喜好；做汤时，首先配好料，然后放入一个类似于大水缸的容器用文火慢熬，通常需要5-6小时才好，烹出来的汤，香气扑鼻，绵甜爽口，不由的让人胃口大开，垂涎欲滴，至今还让我想念不已。

    城市东南抚河路有一间我周末常去的咖啡店，之所以常去，并不是咖啡店的咖啡与别处有什么特别或者茶点有什么异处，全赖这间咖啡店开得实在太高妙了！临窗的座位可以观赏抚河路沿河风景带，不远处目光可及滕王阁的飞檐，这大抵就是它客似云来的缘故吧？因为是常来也或者是这间店VIP的原因，店里的服务生在我坐定的时，一般不会问我点点什么，而是问：还是蓝山吗？我是善坐的人，往往一坐就是半天，咖啡或是茶，就是我的安静伴侣。满目的绿色盈动，眺望赣江上的帆船点点都不失为一种满足。人很奇怪，有时候恨不得全世界的金银财宝都是他的，有时候却感觉无欲无求，在这间店静坐时我想，能有一几一椅一榻，酣睡写读，夫复何求。

    如果说这间咖啡店能够使我安静，那么城北的象湖就能够使我心灵澄明。

    象湖是一弯月牙湖，全然没有别地公园人造塔、楼、长桥等人工雕饰，除了游船的船坞，就是那沿湖而生的大片垂柳，反倒衬托出她清丽自然的本色来。由于距城区较远的缘故，游人并不多，就连喜好僻静的情侣平素也懒得光临，倒是成全了象湖的宁静，如果天气好，来到象湖甚至可以看到湖里的小鱼在浮游，安然的享受着一份本就属于它们的自在。象湖没有商业俗气的蔓延，可供休憩的只有湖岸的石凳、石椅，我去时总喜欢选择湖堤边的绿坡斜靠，权把草地当成太师椅，任由夹杂青草味的微风拂面，任由荡漾的水雾侵袭，做儿时的少年梦。

    游滕王阁可能是来江西的游人必须的参观项目，二年里，去过五次，四次是陪客人，一次是自游。陪客人是件既辛苦又不讨好的事，每个客人喜爱不一，浏览的重点就不一样，你需要兼顾着，一张马似的笑脸伺候着，唯恐那里做的不好，拂了客意，失了主颜，正牌导游忙不过来时，还得充当临时导游一回，所以前四次不要说是什么印象，只怕是感觉也全无。

    于是，终于下定决心，一个人独游一回。依稀记得是九月初始的一个上午，天上的月亮还赖在天际不愿归去，去的路上，整个城市还在睡“回笼觉”，街上除了不知疲倦的清洁工人，就是早起谋生活的饮食店贩们，其实，我们应该感谢他们，不是他们，我们的生活就不知少了多少便利。

    来到滕王阁，大门还没有开，抬手看表，离开放的时间还有2小时，索性沿着公园的围墙走了一圈，行到赣江江边一处高地，因地势较高的缘故，刚好可以看清楚滕王阁全貌的大概，滕王阁地处赣江与抚河的交汇处。渔船泊岸，客船码头就在脚下。在古时，这是南来北往商贾旅人必经之路，滕王阁也为历代封建士大夫们迎送和宴请宾客，文人赋诗填词，观看灯火之处。登临江南三大名楼滕王阁的名人高士多不胜数，无数素描浓泼的观感佳句如汗牛充栋，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这句“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”。遥想起千年的往事，只可叹；少年交趾去，美阁梳妆待归人。

    好不容易等到开门的时刻，我趁着鸟儿枝头鸣，径直入去。“瑰伟绝特”的匾额很霸道的横卧在一楼的正中央，显示出它的不凡和高贵，仿佛在昭问每一个来者，你有韩文公的胸怀、江州司马的才情吗？我等只是一个平凡的生命，所以只能虔诚的顶礼膜拜了。

    其实，今天的滕王阁已经是它第二十八次“顽强”了，岁月悠悠，人事变迁，屡毁屡兴，可谓惯看春花秋月，饱经雨雪风霜。今天的滕王阁是一九八九重建的。我无意登阁，做例行公事般的“谒见”，阁前的临江处才是我的目地。阁前甚是开阔，八一大桥与秋水广场一览无余，借用滕王阁景区介绍语：“迂回曲折，错落有致，西侧赣江、抚江浩浩汇流，远处长天万里，西山横翠，南浦飞云，长桥卧波。”确实令人心旷神怡。在汉白玉的栏杆处，呆坐半晌，几欲登临，最后还是作罢，留些残缺也许会有完美的印记，二年来，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打量她，就恰如撩开新娘蒙头纱的那一刻，有些痴迷，有些茫然，有些轻狂。

    工作性质使我在一地断难长留。离开南昌的时候，我一个人开着车，随着车流，第一次那么漫不经心，在红色的歌曲声中默默地沿着熟悉的街市穿行，绕城一周，在滕王阁下驻停，告别南昌么？还是告别滕王阁一梦二年？